▲浙江绍兴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出土的
木牍、木刺、封检、封泥。
图源：人民网
“目前稽中遗址已经出土了一千五百余枚简牍。”7月19日，在浙江绍兴举办的2026年中华传统晒书大会城市主场活动的首站上，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稽中遗址考古项目负责人李龙彬，向到场嘉宾介绍了2025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其中一项——绍兴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考古出土的简牍。
这些简牍中包含有汉代《仓颉篇》的记载、户籍册、账本以及法律公文，被誉为“东汉至三国时期会稽郡的鲜活档案”，为千年越地的历史研究提供了有力的考古实证。要知道，在纸张普及之前，简牍是中国古代书籍的主要载体，时至今日，许多与图书相关的术语、书写方式、写作方法，依然能追溯到那个简牍盛行的年代。
稽中遗址坐落在绍兴市越城区稽山中学校内北部，这里在宋元明清时期曾是府学所在地。自2024年考古团队发现第一枚“山阴丞印”封泥起，发掘工作便特别关注与封泥相关的简牍类文物。自2024年正式发掘以来，这里已确认存在东周时期越国宫殿建筑基址，其上叠压着汉六朝时期会稽郡官署建筑的遗址。
这些简牍多数是在建筑附近的多个灰坑、灰沟、水井中出土。这是浙江省首次科学发掘的郡县级官方文书，为研究两汉三国时期会稽郡的行政制度与社会治理提供了关键材料，也进一步印证了该遗址作为郡县官署的性质。
▲7月19日，李龙彬分享现场。林波 摄
李龙彬介绍说，稽中遗址出土简牍的年代主要是西汉、东汉和三国时期，形制包括简条、厚板、封简、符券、削衣等，内容丰富多样，有法律文书、行政文书、历法表、书信、户籍资料、名籍记录、账本以及图像资料。
尤为珍贵的是，部分简牍上明确刻有“会稽”“山阴”等郡县名称，还有明确纪年的“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的记载。比如，一枚汉代隶书木刺上记载着“弟子会稽张龙 诣门下 山阴字伯龙”。另外，出土的大量“会稽郡壁”铭文砖是至关重要的证据。李龙彬强调：“只有会稽郡才会使用这种定制砖，这说明稽中遗址与会稽郡署关系密切。”
此外，稽中遗址还出土了汉代《仓颉篇》中的“仓颉作书”和“汉兼天下，海内并厕”木牍和削衣。《仓颉篇》最早由秦代李斯编纂，到了汉代，则作为官方蒙学教材，用于教化学童、提升基层官吏的政务素养。这些《仓颉篇》的简牍，为研究秦汉时期的文字演变和启蒙教育提供了核心实物。李龙彬还补充道：“有关囚徒数量、身份、刑罚和罪行的司法文书也已发现，这些资料与汉文帝霸陵出土的刑徒俑相互印证，为研究汉代基层司法制度提供了珍贵文献。”
目前，考古工作仍在继续，遗址的水井和灰坑中仍有发现大量简牍的可能。下一步，绍兴市考古研究所将与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合作，尽快开展这些简牍的系统清理、修复保护和释读研究工作。
▲2026年1月27日，
稽中遗址灰坑出土了大量简牍文书。
丁可欣 摄
两汉三国简牍
重现会稽山阴历史
简牍主要出现在两汉三国时期，形制有简条、厚板、封检、符券等，内容有《仓颉篇》、历法表、书信、家谱等，制作规范、字迹清晰可见。同时出土了封泥、“会稽郡壁”铭文砖等遗物，与东汉永建四年（129年）会稽郡治南迁至山阴的历史记载不谋而合，证明该遗址是汉六朝时期会稽郡山阴县官署所在地。
会稽郡自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设立，最初治所在吴县，到东汉永建四年（129年），吴（郡）会（稽）分治后，治所迁至山阴（今绍兴），统辖十四县。目前出土的简牍中可见吴郡、会稽、山阴、诸暨等多个郡县名称，山阴县作为会稽郡的郡治，在简牍中的出现频率最高。
先前关于会稽郡辖县以下基层乡里建置的资料，几乎未见出土实物记录。稽中遗址出土的简牍可见“山阴安成里、乐成里、当利里、平里、同里、乐乡”等记录，里是户籍、赋役的基本核算单位。这些发现填补了史料空白，表明中央王朝在设立会稽郡及各县后，同步设置了乡与里，展现了汉代地方基层行政治理的诸多信息。出土西汉时期的“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七月尽”“山阴守褒”封检与“山阴丞印”封泥，“山阴守褒”中的“守”表示代理，“褒”是人名，即西汉时山阴县令为褒，明确了西汉时期会稽郡辖属山阴县治的具体位置。
▲稽中地点三国时期竹简
图源：人民网
简牍是还原汉代刑名体系、量刑标准、基层执法最直接的实物证据。稽中遗址出土的刑徒坐罪簿上所记录刑罚与汉文帝霸陵外藏坑出土的刑徒俑所受刑罚一致，还记录了司法罪名“盗赋”，即指官吏利用职权强行索要财物，属于官吏的贪赃行为。
历谱是朝廷颁布的官方实用日历，按月排列，全年六十甲子干支循环。西汉时期多个灰坑中发现了汉代历谱，作为会稽郡山阴县使用的文书，证实了官署遵循中央历法，用于政务、赋税核算等，是郡县行政制度与历法推行的直接证据。
出土的多枚名籍与户籍简牍，反映了汉代编户齐民制度在会稽郡的具体执行。遗址出土的西汉时期名籍简牍和东汉晚期户籍简在内容、书写体例上具有相似之处，作为汉朝对会稽郡实施人口管理、维护郡县基层稳定的户籍制度的实物证据。
▲稽中地点H85出土汉代简牍场景
图源：人民网
三国时期的简牍多出自水井，简上内容涉及郡政府内各部门及各级官员信息，例如“文学掾、门下掾、户曹、辞曹、兵仓曹”以及一些低职位的“书佐、仓啬夫、骑吏”等。这些发现复原了汉代郡县行政体系与层级结构，揭示了官署内部的运作机制，证实了中央官制体系在全国范围内的统一实施。
遗址出土的《仓颉篇》中的“仓颉作书”与“汉兼天下，海内并厕”木牍。《仓颉篇》在汉代已是会稽郡的官方蒙学教材，供学童学习、基层官吏提升政务素养，以满足汉代郡县行政需求，体现出文化上的统一性。这一发现也实证了中原儒学及文字教育南传的历史，反映了大一统格局下东南地区的文明化进程。
稽中遗址出土的简牍，涉及两汉、三国时期会稽郡的政治、经济、文化、法律、军事等多方面信息。简牍的年代跨度从西汉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到东汉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建初元年（公元76年），再到三国时期，证实了中央王朝对会稽郡山阴县实施了长期稳定的统治。这些简牍的发现，将为浙江地区历史文化的研究提供前所未有的资料支持。
▲稽中地点出土汉代《仓颉篇》“汉兼天下”简牍
图源：人民网
文/图｜综合自中新网 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