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贵州凯里苗岭群山之中,名叫铜鼓村。这里世代居住的乡亲们,自古便以能歌善舞闻名,手上更有着巧妙的技艺:能在素雅的布匹上绣出漫山遍野的繁花,能在鲜艳的红纸上剪出寓意吉祥的纹样,还能够将对生活的热爱与喜悦,一笔一划地描摹在画纸上。
就这样,一群以锄头和镰刀为生的普通庄稼人,凭借手中并不专业的画笔,让铜鼓村声名远播,成为了“中国现代民间绘画之乡”。这份生于泥土的艺术,实实在在地为乡亲们带来了收益。自2016年起,铜鼓村的农民画陆续被景区、博物馆所收藏展出,为村民的增收开辟了更多途径。
童年时,我常跟着长辈们坐在寨中的廊下,看他们将眼前所见之物化为画中景致,依循内心的意趣挥动画笔。然而近些年,不少年轻人宁愿放下画笔,选择离开大山,铜鼓村农民画一度陷入后继乏人的困境。这情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2019年,我自云南师范大学美术专业毕业,在贵阳一所职业学校任教。尽管如此,回乡传承农民画的念头却愈发强烈。去年六月,我最终选择辞去工作回到村里。在老一辈画师们的鼎力支持下,我们共同成立了铜鼓村农民画研究会,由我担纲负责,决定从三件事着手开展工作:
头一件事,是要摸清村里还坚持作画的画师人数。目前全村尚能创作的人员不足四十名,年纪最小的也已四十岁。面对如此严峻的人才传承问题,我们决心将希望寄托在孩子们身上,积极推动农民画走进校园课堂。
第二件事,是对传统农民画的形式加以革新。以往的农民画,一幅作品往往如同桌子般大小,创作周期漫长,使用范围有限,装裱和运输的价格也不菲。我们鼓励大家尝试创作更多不同尺寸、不同主题的画作。无论是方寸之间的速写,还是铺展开来的长卷巨作,都为后续的市场开发与二次设计留足了可能性。
第三件事,是将农民画转化为文创产品,寻找新的销售渠道。铜鼓村过去仅销售原作,我在不少外地旅游景点看到,融入本土风情的文创商品格外受到游客青睐。于是我们与专业企业合作,在凯里下司景区开设了农民画文创专店,现在售卖着抱枕、明信片、冰箱贴等十多种产品。
农民画的保护与延续,并非易事。每当我看到画稿中,阿妹头上的银饰仿佛化作一片星河,稻田的泥水中晕染出山峦的轮廓,斗牛时的喘息声似乎从纸面透出,便真诚地期盼,铜鼓村农民画这朵源自苗岭土地的艺术之花,能够永远绽放光彩。
(本报记者苏滨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